人性的描寫－讀《雅舍小品》（上）

《雅舍小品》（共四集）是梁實秋膾炙人口的佳作，暢銷數十載，歷久不衰。此書每篇作品都是關於身邊瑣事、生活隨筆，在形式技巧上多以簡潔自然、幽默詼諧來落筆。有人認為此書沒有統一的意境思想，我就不予認同，若果此書中沒有呈現出統一的意境思想，作品的境界就不能提升。梁實秋曾主張「文學是人性的描寫」，所以此書的意境思想包括了對人性缺失的批評、喜怒哀樂、關心社會現象、讚美個人品德等。現在就讓我們窺探一下「雅舍」中的世界。
 
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

弱勢社群的處境

弱勢社群，指的是社會中被歧視或忽略的弱者群體，例如窮人、婦女和老人、傷殘人士、同性戀者等。《雅舍小品》作者梁實秋來自官宦之家，祖父曾在朝為官，父親任職於京師警察廳，故此他們聲勢顯赫。但飽讀詩書的梁實秋，從小卻經歷了當時候特殊階級所形成的不平等現象，見到外間弱勢社群貧苦、被欺的處境感到可憐，這令他在日後寫作《雅舍小品》時，不時加插一些有關弱勢社群的文章，並加以同情和讚賞。以下是一些例子：

乞丐

例如乞丐是人人厭惡、敬而遠之的，但在〈乞丐〉一文中，除了真實地表現在中國的乞丐各種面貌外，還對他們予以同情，稱這「乞丐是一種光榮的職業」，不是罪過。乞丐每日的生活是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」，其乞食的手段多樣，例如滿臉的鼻涕眼淚向你挨得很近，逼你出錢施捨。

 

這些行為看上來招惹眾怒，但梁實秋卻認為「只是略施狡獪，無傷大雅。他不會傷人，他不會犯法。」還對外人認為「乞丐是社會的寄生蟲」作出反駁：「在寄生蟲這一門裡，白胖的多得是，一時怕數不到他罷？」矛頭直指那製造不平等現象的特殊階級。

 

他更稱讚「乞丐是世界上唯一的自由人」，因為他們「鶉衣百結，無拘無束，街頭流浪，無簽到請假之煩，富貴於我如浮雲。」所以他繼而在〈窮〉一文用了富人與窮人作對比，以一種宏觀豁達的心胸來闡述窮人獨有的好處，他們無拘無束，不需受世間險惡的限制，正足以慰藉窮人的不平與苦悶。

聾人

另外在〈聾〉說聾人在生活上造成諸多不便，包括聽不到別人敲門、談話、路面的聲音等。梁實秋在中年也遇上聽覺退化，身同感受。故用另一角度，叫自己和其他聾人看聾帶來的福氣：

 

凡是不願或不便回答的問題一概可以不動聲色的置之不理。……在最需要安靜的時候，時常有一架特大的飛機西哩嘩啦的從頭上飛過，或是芳鄰牌局初散在門口呼車道別，再不就是汽車司機狂按喇叭代替按門鈴，我聽不大見。

 

面對耳聾造成的不方便，梁實秋卻能轉個角度安慰他們，正如莊子所言「物無害者，無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」的道理，事情本有一體兩面，當大家都認為聾人無法照顧自己、沒有生產能力時，梁實秋卻認為聾人也有常人沒有的長處，像《莊子•逍遙遊》中的樗樹一樣：「徬徨乎無為其側，逍遙乎寢臥其下，不夭斤斧。」所以梁實秋最後勉勵聾人繼續活下去。

老人

弱勢社群也包括身體衰退又孤獨無依的老人。〈老年〉描繪老人晚年的現象：善忘、目視茫茫、兩耳聾聵、牙齒動搖、腿軟腰痠、關節滯澀等。老人自我照顧能力低，很多老人沒有依靠，百無聊賴之餘還受盡病痛煎熬，畢生積蓄已投盡醫療，並有著對年華老去的執著，自然地成為了梁實秋眼中的弱勢社群。

 

但〈老年〉一文強調的是老人可以不用擔憂自己的情況，並以豁達的態度面對自己所處的人生，這才能活得有自信，他認為：

 

老不必嘆，更不必諱。花有開有謝，樹有榮有枯。……嘆也無用，樂也無妨。……老年人該做老年事，冬行春令實是不祥。

 

這段談老年的內容，《莊子•齊物論》也有同樣觀點：「麗之姬，艾封人之子也，晉國之始得之，涕泣沾襟；及其至於王所，與王同筐床，食芻豢，而後悔其泣也。于惡乎知夫死者，不悔其始之蘄生乎？」莊子和梁實秋一樣，呼籲老人順從自然流轉，不使老年的不便和處境影響，是種樂天安命的人生觀，這提供給後人在老年的處境時一個好的態度。

梁實秋臺北故居（photo via cc Flickr user bangdoll）

梁實秋所提及的弱勢社群的處境，當然是指當時的臺灣弱勢社群，但他們的處境卻與今時今日香港弱勢社群情況相近。自詡為國際大都會的香港，貧富懸殊非常嚴重，而那些弱勢社群往往被忽略甚至歧視，更鮮有人肯願意以身作則施予援手，可謂世態炎涼。

 

其實在人人平等的價值下，弱勢社群應享有和別人一樣的地位和機會，在社會中佔一席位。作為領導者，應該帶頭開動更多社會福利，有能力者可以參與社會勞動行列，關顧弱勢社群，並投資在提升他們的生產力和動力，提昇生活質素。繼而大家的收入和勞動力也提升，有助整體社會的生產力，政府稅收就可以提高，那麼香港皆大歡喜。何樂而不為？

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

除了弱勢社群之外，究竟梁實秋還想透過《雅舍小品》向我們說明甚麼，下篇再說。